鹤山,两位年青人在用咏春拳对打。咏春拳“连消带打,借力打力”,是一种简单实用的搏击术。
鹤山古劳木便村,88岁的冯朝振(右)与后辈在黏手对练。冯朝振把古劳偏身咏春拳传播于省、港、澳及美国、澳洲、加拿大乃至世界各地,他是在世各派咏春拳传人中辈份最高者。
·电影《叶问》将詠春拳的大众影响力再度推高
·海内外已经有近千万人在练习这项拳术
·詠春“以弱打强”的实战特色,决定了这项拳术受到年轻人喜欢
青山,绿水,小桥,芭蕉,稻田,一户人家。
标拳,双龙,叠掌,拦桥,腾马,没有撕杀。
鹤山古劳,东便村。这是一个公路边并不起眼的小村子。但在十里八乡,这地方无疑是一片圣地。多年以来,即便是当地最嚣张的小混混,也不敢在这片地头搞出任何一点动静,因为这里住着一个传说中的人物:鹤山偏身詠春第三代掌门,冯朝振。听起来颇有那么点武林高人的意思。
根据詠春谱系来算,第一个集詠春大成的是梁赞,振叔的师傅王华三和叶问同为第二代宗师,他则与叶准同辈,算得上是李小龙的师兄——谁敢跟战无不胜的李小龙的师兄过招呢?
关于李小龙,人们的记忆里总有拳脚生风与众多传言。传说中,他总是一个强大到无法比拟的人;因此,拜访他的师兄,我们的心情不能不说在兴奋中也含有战战兢兢。
这里,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位老人称为“振叔”,但按照辈分来算,他甚至可以做不少四五十岁人的“太爷爷”。原因很简单,这一带太多人在练偏身詠春这种“乡下拳”,而如今传授拳脚的,大多是他的徒孙辈,甚至徒孙的徒弟辈。
毫不惭愧地承认,对我们这一代男人而言,打架是贯穿于前20年生命的一件事。对于功夫高手,我们含着敬畏和向往,自愿给他们头上满加上神秘的光环。小时候单对单,再大一些上了中学,打群架,对于那些总是能战而胜之的狠角色,几乎不分男女,崇拜的目光都无异于杨丽娟见了刘德华。
木便的村民们见了振叔,显然也有这么一丝孺慕的敬畏。甚至连他要找个人演示下功夫给我们看,聚集在他小院里的人都直往后躲。最终只能找出徒孙来,摆了几个架势。
估计全中国很多人最早知道詠春拳都和我一样,自然是源于李小龙。但很多人最早接触到武术,却不都是因为李小龙。上世纪80年代初,几乎所有人所观看的第一部电视剧,都是《霍元甲》。在那之后的1984年,还有著名的电影《少林寺》。虽然不论是黄元申还是李连杰,都跟詠春八秆子打不到一起。但因着他们的缘故,记忆中最深刻的,是那时与人打架时嘴上总是带着“噼噼”的爆破音,因为那时的电影,出招时带配音是流行的风气。后来看到李小龙的电影,嘴上的配音也改了,不管是出拳还是踢腿,都会变成捏着嗓子喊:“我打……”其腔调若是一直不改,到如今估计可以反串去唱梅兰芳的青衣。再后来,终于弄明白了发音的愚蠢,却也对功夫失去了兴趣。因为电影里开始流行枪战片,我那曾经当过济南公安局长的爷爷,也在反复念叨着他当年指挥人在墙头上击毙飞贼燕子李三的壮举,这么多“血”的事实都证明着一个道理:功夫已经过时,万千拳脚敌不过一个铁疙瘩。
但枪支是被管禁的,所以拳脚依旧重要。上周末的这天,我终于明白过来这个道理。虽然这些学员们练功的姿势轻柔如妇人,但威力实在不能小看,体重180斤的我,还没看清对方的手如何动作,就被初学者给打飞到墙上,好在有护垫沙包,还不算很疼——这与记忆中的花拳秀腿,显然不是一个品种。
2月24日这一天,是振叔88岁大寿,几乎所有鹤山的詠春武馆都人头涌涌。为了给掌门人庆祝生日,所有馆主都号令弟子回馆,准备晚上大寿时表演。这些后辈们所在的武馆大多没有招牌,不少甚至看起来比较简陋,但在当地人当中,却是“名头响亮”,就像侯德贤师傅的武馆,虽然只不过是居民小区的一栋民房改造而成,但因为他的师兄是鹤山一位警官,并且利用詠春抓了不少歹人,因而很受尊重。
而因为詠春威力太大,一般警察对付不了,解放后一段时间,鹤山公安局甚至禁止民间私下练习。直到前几年,公安刑警和巡警开始请詠春师傅做教练,加上开被始申报为非物质文化遗产,以及振叔等人强调徒弟们传授技艺前一定要先考察学生们的人品,这种情况才得到改观。
侯师傅的武馆并不收钱,场地也不大,十几个人站在地毯上,集体操演十二路散手,仿佛在做广播体操,手的形状并没有特别的标准,而且姿势的确不如武术表演那么赏心悦目。唯一能够体现出特点的,是这些人脚底移动着,“沙沙”声很轻柔,但却异常地整齐划一,似乎有看不见的事物在控制着所有人的念头。
学员们有老有小,有的练了十几年,也有的只练了几个月。看起来,这些人都比较憨厚。刚开始练的人,往往都对着武馆的镜子,在那里自己摆着动作。而练了很久的人,也不是像李小龙那样整天狂砸木人桩,而是互相之间对练“粘手”。俩人貌似摔跤选手相互试探,双手架来架去,似毫无力道,但一不留神,其中一个就会被缠住,而后,摔到地上,声音巨响。有意思的是,现在练“粘手”的学员们,在把对手打到地上之后,几乎都会迅速地对准对方脑袋快速地虚晃几拳——就像《叶问》中甄子丹大败日本将军的那一段。姿势漂亮的,还会赢得满堂鼓掌,间或有喝彩声“甄子丹啊……”看得出,在詠春练习者中,电影《叶问》影响之深远超乎想象。
早年是李小龙,现在又是叶问。可以预计,起码在王家卫的《一代宗师·叶问》上映前后的一段时间,这种影响力会继续存在。叶问和李小龙,已经是两代传奇。而詠春本身,自从创立之日起,几乎每一代宗师都有其传奇的故事:严咏春的传奇被杨紫琼搬上过银幕;集大成者梁赞的故事被TVB制成了台庆大戏,宗师叶问的传奇现在依然在爆炒……现在似乎只有在严咏春和梁赞之间的几位传人,像黄华宝、梁二娣等人的故事,还没有系统拍摄过。但也不用着急,毕竟在传说之中,这些人参与的是“反清复明”的天地会,这样的线索不怕拍不出故事。至于遥远的将来,若要继续拍摄詠春的故事,同样不用发愁:据称现在海内外已经有近千万人在练习这项拳法,从中寻找一两个传奇并非难事。说不定,你我之间,就能诞生一个传奇。
单靠故事,詠春并不见得就能吸引众多学习者;正是詠春“以弱打强”的实战特色,决定了这项拳术注定会受到年轻人喜欢。所以,詠春、咏春、永春,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一切。